
距离4月12日匈牙利国会大选不足一月,布达佩斯的街头早已彻底沸腾,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竞选气息。这场被外界称为欧尔班16年执政以来最艰难的连任之战,眼下正上演着令人震撼的万人对垒大戏,现任总理欧尔班那句“历史性”警告,背后藏着的是选举政治、能源安全与地缘博弈的多重算计,绝非一句简单的竞选口号。
3月15日匈牙利国庆日,这本是纪念1848年反抗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统治的日子,如今却成了两大阵营展示实力的终极舞台。欧尔班领导的右翼政党青民盟,与彼得·马扎尔领导的中右翼蒂萨党,分别在布达佩斯的核心区域集结支持者,两场大规模集会几乎同时上演,直接暴露了这个国家深刻的政治撕裂。青民盟的支持者挤满了议会大厦外的科苏特广场,据亲政府的匈牙利旅游局估算,参与人数达18万,他们高举“我们不会成为乌克兰的殖民地”的标语,高喊着支持欧尔班的口号,从首都布达一侧跨越多瑙河游行至此,数十辆巴士还在不断从乡村运送支持者前来,以此抵消布达佩斯占多数的反对派选民。步行20分钟之外,蒂萨党的支持者则填满了2.5公里长的安德拉什大街,一路向英雄广场进发,该党内部人士估算参与者达35万,人群中反复高呼“俄罗斯人回家去”“结束了”,宣泄着对欧尔班长期执政的不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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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场集会,两种声音,却同样打着“爱国”的旗号。欧尔班站在国会大厦旁的讲台上,再次抛出了他的核心竞选叙事——将此次投票定义为“战争与和平的抉择”。他对着台下密密麻麻的支持者喊话,称自己当年曾对苏联说不,对布鲁塞尔说不,对战争说不,如今要和民众一起,对乌克兰说不。他直言不讳地警告,一旦反对派上台,必将把匈牙利拖入俄乌冲突的泥潭,唯有他的政府能守住国家的中立与和平。更值得关注的是,这位寻求第五任期的总理,还放出了狠话,称青民盟不仅要赢得胜利,还要比四年前做得更好,“我们必须取得历史性的胜利,因为下一届政府将肩负起历史性的责任”。这番表态看似信心十足,实则难掩选情的焦灼。
民调数据早已说明了一切。大多数独立机构的调查显示,蒂萨党目前保持着明显优势,21研究中心3月份的调查显示,在决定投票的人群中,蒂萨党获得了53%的支持率,青民盟仅为39%,差距达14个百分点。即便欧尔班打出“悲情牌”后,青民盟支持率小幅上升2个百分点,也未能改变整体格局。青民盟方面虽拿出部分亲政府机构的调查数据,声称自己正走向胜利,但这种说法早已被反对派驳斥——那些调查机构要么与执政党有经济往来,要么存在私人关联,可信度大打折扣。更关键的是,匈牙利自2010年以来的选举制度,本就对青民盟有利,选区重划偏向乡村票仓,补偿名单机制赋予多数党更大权力,即便蒂萨党在全国得票领先,想要赢得压倒性的单议席区也绝非易事,这也是欧尔班仍有底气叫板的核心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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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尔班的竞选策略,说穿了就是“借外部矛盾掩盖内部问题”。匈牙利经历了三年经济停滞,生活成本飙升,通胀问题虽有缓解,但民众的不满情绪早已积累。欧尔班没有正面回应国内的治理困境,反而将所有矛盾都指向了外部——一边死死绑定乌克兰议题,一边炒作欧盟干涉内政。他公然指责乌克兰为了加入欧盟,蓄意干预匈牙利大选,试图推翻现任政府,还将马扎尔描绘成布鲁塞尔的代理人,称其一旦上台就会听从欧盟和乌克兰的指令。更具威慑力的是,他再次拿“友谊”输油管道和900亿欧元援乌贷款做文章,此前就曾放话,除非乌克兰恢复对匈牙利的俄石油供应,否则这笔贷款“再过一百万年”也不会通过。要知道,匈牙利60%以上的原油依赖“友谊”管道,去年1月27日管道中断后,民生和经济受到直接冲击,欧尔班正是抓住这一点,将自己打造成“匈牙利利益的守护者”,用对乌强硬的姿态巩固保守选民基本盘。
有意思的是,青民盟还试图借间谍丑闻攻击马扎尔,指控其与乌克兰安全部门暗通款曲,是叛国行径,证据便是马扎尔此前公布的匈牙利国防部长闭门讲话音频,其中提到要“打造能打硬仗的军队”,与政府公开的和平立场相悖。马扎尔则反手反击,称欧尔班政府是在利用乌克兰议题进行政治操弄,还嘲讽欧尔班的竞选活动不过是可笑的“宣传”,直言“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权力,这才是他现在最在乎的”。值得注意的是,马扎尔在对乌问题上也并未采取激进立场,他明确反对基辅以任何快速加入欧盟的途径,称若赢得政权,将就此举行具有约束力的全民公投,这种谨慎态度,也让他赢得了一部分中间选民的支持。
这场大选的背后,早已不只是匈牙利的内部权力更迭,更牵扯到欧盟、乌克兰乃至全球能源格局的博弈。欧尔班长期以来在对俄政策上与欧盟唱反调,无视布鲁塞尔的意愿,与莫斯科保持友好关系,拒绝向乌克兰提供武器,甚至直言基辅永远不可能加入欧盟。欧盟虽多次批评匈牙利选举的公平性,却始终没有强有力的干预,反而被欧尔班当作“外部干涉”的动员资源,进一步巩固自己“被围攻的堡垒”形象。而乌克兰与匈牙利的矛盾,更是随着大选愈演愈烈,双方此前已因间谍指控接连驱逐外交人员,关系降至冰点,泽连斯基此前公开指责匈牙利“勒索”,如今欧尔班的强硬表态,只会让乌匈裂痕进一步扩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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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具讽刺意味的是,就在欧尔班高喊“反对乌克兰”“维护和平”的同时,美国早已悄悄放松了对俄油的制裁,允许各国购买滞留在海上的俄罗斯石油,给予30天豁免期。这无疑给欧尔班的竞选叙事添了一把火,也让西方对俄制裁的裂痕彻底暴露。俄总统特别代表德米特里耶夫此前就曾表示,制裁放松证明俄罗斯油气对全球稳定不可或缺,进一步松绑不可避免,这番话,某种程度上也成了欧尔班“亲俄反乌”立场的间接支撑。
眼下,大选的倒计时滴答作响,布达佩斯的街头对峙还在继续。一边是力求连任、擅长操弄地缘议题的欧尔班,一边是气势汹汹、主打反腐与变革的马扎尔;一边是乡村与保守派的坚定支持,一边是都市青年与中产阶级的殷切期待。欧尔班的“历史性”警告,与其说是对国家未来的担忧,不如说是为了保住权力的最后一搏。毕竟,一旦连任失败,他不仅将失去执政16年的权力,其亲俄反欧的政策也可能被彻底推翻。
这场大选的结果,注定会影响整个欧洲的地缘格局。若欧尔班连任,匈牙利与欧盟的分歧将进一步加剧,援乌进程也会受到更大阻碍,“友谊”管道大概率会重启,乌克兰将陷入更被动的境地;若马扎尔胜出,匈牙利大概率会向欧盟主流靠拢,但对乌政策的谨慎态度,也未必会让乌欧关系出现实质性改善。说到底,这场万人对垒的大选,终究是一场利益的博弈,所谓的“战争与和平”,不过是政客们争取选票的工具,而最终为这场博弈买单的,还是匈牙利的普通民众。至于最终结局如何,不妨让新闻再飞一会儿,毕竟在选举的最后时刻,任何一点风吹草动,都可能改变整个局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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